這一週,馬克夏真是忙到極點了。連續熬了好幾個夜,只為了完成這個禮拜的作業,至於這個禮拜應該讀的書,就只有先放著了。
這個禮拜共需要繳交兩個五頁的報告,另外還要繳交兩份課前閱讀中所產生的問題。其中一份報告是參加聚會的心得報告,另一份則是
閱讀一份論文後,整理其論點、分析並且討論的報告。聚會參加心得報告我只要寫,因為聚會我已經參加了;另一份報告就需要我讀完
論文,才能寫得出來。
花了整個週末三天的時間,我才把這篇30頁的論文讀完。這是一篇二世紀(喔!你沒有看錯,是二世紀,不是二十世紀)時,基督徒
面對羅馬帝國政府的迫害時,一位護教士(apologist:辯護宗教立場的人)寫給羅馬皇帝的「訴願信」。當然,那個護教士跟我一樣是
不會英文的,因此他寫的原文是拉丁文,我們看到的則是英文的翻譯版。
不知道是拉丁文本身文句結構的關係,還是拉丁文與英文之間轉換的必然結果,整篇論文都是由相當長的英文語句構成,有時候甚
至一整大段文章,只有「一個句點」,中間則是一堆「逗點」......。要讀懂這種文句結構複雜的英文,真的相當辛苦。不過為了寫報告,
還是得硬著頭皮把他讀完。如果你覺得文句結構複雜只是這篇文章的唯一挑戰,那你就錯了。文章裡面用的單字,我認得的實在不多,
除了專有名詞以外,翻譯者本身簡直就是一部活字典,逼得我也必須要變成「活字典」,不過這意思有點不太一樣,前者是「他懂得字
很多」,後者是「他必須一直活用字典」。
「不會走路就要跑」這種情形已經不足以說明我當時的處境了,或許「不會走路就想飛」才比較恰當。就這樣,三個整天就沒了。
所有其他的作業、該讀的書,全部一字未碰。
讀完這篇文章,只完成了一半......對!還要寫報告呢!早上起來,拼了命的寫,一直寫到天黑,寫到了第二天臨晨的兩點。終於寫完
了!歷時十五個小時,完成了一部曠世......大爛作。用字錯誤、文法錯誤就算了,及使用字與文法都沒有錯,寫出來的依然卻不是「美國
人所能夠理解的英文」。當然不是我的英文太高雅,程度太高,而是太台灣,太Ice Snow Smart。好啦!老師很聰明,應該還是可以猜出
我想要表達的是什麼,應該也可以寬容我這種破英文寫出來的破文章。......希望如此。
隔天,本來想「今天可以讀書了」,把reading補一補,雖然明明知道不可能讀完,但至少聊勝於無,能讀多少算多少。但是才讀了
四頁,我的心就涼掉了,背脊開始有一股冷颼颼的空氣從上而下流動著。我讀的正好是二世紀教會面臨迫害的背景,結論是:二世紀的教
會......。別傻了,二世紀的教會在怎麼重要,在現在也只是次要的。而真正重要的是:在二十一世紀的我,徹底的發現,我的報告完全誤解
了原作者的立場與意思了。這就是我讀到第四頁以後的結論。
還好報告繳交之前,還有一天空檔可以利用,不過這一天本來是打算用來繳交另一篇五頁的報告的。至於另外兩篇問題的小東西,
就只能靠著一點直覺,設法先「掰」過去了。不過就算是這樣,我不可能在一天之內,寫完一份五頁的參觀報告,與另一個我要花十五小
時才獳寫得好的報告。這簡直就是「惡夢」。原本打算利用週末時間把事情先處理好,以保留時間讀其他本週指定閱讀的書的打算,全∼
部∼泡∼湯∼∼∼。現在就算我每天都熬夜熬到瘋掉,恐怕還是不夠我完成該完成的東西了。
我相當難過。尤其是當你努力到一個程度,終於熬完了;終於花了十五小時,熬了一鍋湯,結果發現剛剛加的鹽,其實是糖;加的
烏醋,其實是醬油;放進去熬煮的雞,竟然是鴨......,那種沮喪、挫折與難過,實在難以言喻。而且這麼一來,本來就已經緊迫的時間,就
更緊迫了。
另一份聚會參與報告,是一堂名為「藝術、敬拜與神學議題」的課。每一次上課之前,都會有一小段三分鐘的敬拜,當然在小小的
教室中,是不可能有敬拜團的,也不太可能有複雜的編排,因此每次我們都會拿到一張程序,裡面清楚寫著「啟」與「應」的部分,連主
領者的「禱告詞」都「寫出來了」,而且主領者在禱告之前說「讓我們一起禱告」,也寫在上面。這種程序,跟天主教在用的,基本上概
念是一樣的。每次我們都有不同的敬拜主題,就展開了敬拜。而每一次敬拜的時候,我都得著了安慰。
既然事情已經無法挽回,原來寫好的報告勢必需要重寫,還沒寫好的報告又不知道要花什麼時間生出來了,因此我唯一能夠做的就是
禱告了。在前一天,我已經在「一無罣慮」中貼上了我的代禱事項(那個時候還不知道自己報告完全寫錯了)。我想,除了我自己以外
,應該也有不少人正在為我禱告,不過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進到教室,心情真是沮喪到谷底。坐下來,看到白版上寫了一個日期「Apr. 24, 2003」那是下禮拜四,應該是前一班上課留下
來的。因為前一班上課,常常都沒有擦白版,上面總是寫著一堆怪怪的文字,應該是西班牙文吧!
敬拜開始,今天竟然唱了一首我以前在台灣就唱過的歌,歌詞是:「主的慈愛堅定不止息、祂的憐憫也永不斷絕,(主的慈愛與憐憫)
每早晨都是新的,更新的早晨,主的信實極廣大,主的信實廣大」。
一唱這首歌我完全沒有辦法克制自己,或許全班每次敬拜眼眶會濕紅的,也只有我了吧!我忍著自己的眼淚不要掉出來,但是我知道,
上帝在用這首歌對我說話,祂要告訴我,祂的憐憫與慈愛一直都更新,而且祂是信實的。他會看顧我!
就這樣,敬拜結束後,老師宣布,報告延期繳交,新的繳交期限為「Apr. 24, 2003」。
太好了!
隔天,我又花了另一個15小時,完成了新的報告。總計在這篇報告上,連讀帶寫,總共花了六十個小時以上,完成了六頁的報告。
平均一頁用了將近十小時完成。天啊!
雖然這篇報告依然在英文上問題一堆,不過至少方向沒有寫錯,沒有誤解二世紀的心靈。也沒時間了,就繳交了吧!
我真的盡力了。連續好幾天熬夜,嘴唇裡面也烙印了「上火」的痕跡,痘痘也已經向我來問候,我再度回復「青春」。我真的盡
力了。馬克爸與馬克媽都安慰我:「一開始都是這樣嘛!你到美國都還不到一個月耶!」好吧!我也只能暫時這樣說服我自己了。
繳交完作業,跟班上一個在美國長大的台灣同學聊天(用中文聊),討論到這篇報告。
他:這篇報告真的不好寫,那個Reading真的很難懂。
我用力的點點頭,原來這對老美也很困難嘛!那我花這麼多時間,也理所當然,理所當然。
我接著說:對啊!那種拉丁文翻出來的英文,太複雜了!
他:對啊!,我花了很多時間讀呢!真的很難懂他在說什麼。
我固作驚訝:真的嗎?不會吧!啊!∼∼你客氣了啦!你再怎麼樣都比我還快啦!
他一臉很能理解我感到的困難:誰說的,我從來沒有花這麼多時間在一篇報告上,這真的很不容易。
我:......真的不容易......那你花的多少時間讀?
他一臉艱難而且覺得自己好像很丟臉的樣子:大概四小時吧!
我:..............................................(你希望我說什麼?)
我接著問:那你花多少時間寫報告?
他:喔!四個小時是包括寫完啦!真的是很久,很累!
我:..............................................(不要期望我講任何話,無可奉告!無可奉告!)
我知道他不是那種愛誇大來炫耀的人,但我知道這回我不是「不會走路就想要飛」了,恐怕是「不會走路就想要登陸月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