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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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0921:主啊!你在哪裡?             回本月目錄

四年前的今天。晚上。

那時我還在當兵,在海軍軍樂隊中擔任打擊樂器手。由於國慶將屆,原本駐防在高雄的海軍樂隊,早已全隊到了台北的營區住下,開始為國慶大典時中的三軍樂儀隊合奏,展開練習。那天晚上,深夜的時候,我還記得那是一個相當熱的夜晚,我們隊上的弟兄們早都已經睡了。半夜,房子搖晃得厲害,而且持續搖晃很久。睡在我旁邊的阿兵哥問了睡在他另一邊的阿兵哥:「是不是有地震啊?」另一個阿兵哥在半夢半醒之間回答:「啊∼∼∼大概吧!」就又睡著了。

那天,台灣一夜之間有數千人死亡,而這數千人背後所代表的,則是數千個家庭的破碎,數千個「努力一輩子的成果」毀於一旦,數千個只要卡車開過,地稍微震動,就會害怕、緊張、壓力過大的心靈。那是有名的九二一大地震。

很多時候我們不禁要問:「主啊!你在哪裡?」「主啊!你為什麼要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呢?」

九二一大地震四年後的今天。我有機會被紐約的一個華人教會邀請,站主日講台。事實上,一開始我對「是否要接下這個講台」顯得相當猶豫。有許多的原因與顧慮讓我覺得,我不應該接下這個講台,更何況我只是個還沒出茅廬的神學生。並與安琪拉討論過這個事情相當多次。

9/16禮拜二早上起床,我心血來潮翻開茶几上,一本不知道誰放在那裡的英文聖經。我只是想要看看這個英文聖經翻譯版本(英文聖經的翻譯版本相當多),有什麼特別的,實在沒有別的企圖了。翻來翻去,突然一段經文吸引了我的目光。那是馬可福音四章35∼41節,是耶穌平靜風和海的故事。在我閱讀這段經文的時候,我看到耶穌對他那些產生了「信心危機」的門徒們提出疑問。我感覺,上帝好像要用我講這段經文給那個邀請我去講主日講台教會的會眾聽。我問上帝,這段經文有什麼好講的呢?乍看之下,我感覺這段經文好像沒有這麼好發揮。但是上帝的感動卻很強烈,我知道,上帝要我用這段經文榮耀他,並且要我接下講台,來討他的喜悅。正好牧師出現在我面前,問我決定得怎麼樣?要不要接這個主日講台。我就回答他:好!我接下這個主日的講台。並且隨後我告訴他,我要講馬可福音四章35∼41節。

就這樣。今天。九月二十一日。921四週年的紀念日。我以「主啊!你在哪裡?」為主題,在這個位於紐約的華人教會,分享主日信息。

我忘記為自己的講台錄音,我也沒有寫出完整的講稿,只是寫了一個大綱,並且在心裡面反覆思想著神要我講的這段經文。因此我沒有辦法把整個主日講台的講章放上網路給大家看,也因此我沒有辦法為自己留下這一筆紀錄。不過對我而言,在馬可福音四章35~41節中,門徒因為害怕,而趕緊尋求耶穌的幫助,但是耶穌當時卻在睡覺,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門徒發現風浪超過他們的預期,他們去尋求耶穌,結果耶穌竟然在睡覺。

很多時候,我們也會遇到困難,我們也去尋求耶穌,但是我們可能聽不到、等不到、看不到任何可能的回應。就好像耶穌已經睡著了一樣。

然而,耶穌被叫起來並且平靜了風和海以後,耶穌的回應是「你們的信心在哪裡?」。

這樣的一個對比,讓我知道,當我們遇到了我們自己也不能明瞭「為什麼會這樣發生」的時候,我們會去尋找神,但是神未必每次都會給我們令我們滿意的回應。就好像大衛常常寫詩感謝神的同行,但也寫了一些抱怨神為什麼不顧念他的詩一樣,神不一定給我們一個令我們自己滿意的答案,但是當我們去尋求神的時候,神卻會問我們:你的信心在哪裡?

其實很多時候,不是神掩面不理我們,不是這位不打盹、不睡覺、看顧我們如看顧眼中的瞳仁(眼睛的瞳孔)的神,好像會給我們一個他暫時睡著了的感覺。但是當我們納悶,甚至抱怨神在哪裡的時候,神卻要相對的問我們一個問題:你的信心在哪裡?

在這一天,我傳講了這段重神領受的經文,也把前面這個想法在主日信息中傳達了出來(當然不只這樣)。我說:「很多時候我們會覺得神好像沒有在理我們,於是我們問『主啊!你在哪裡?』,不過這個時候,問題可能出在我們自己的信心不夠之上」。當我們說「主啊!你在哪裡?」的時候,天父也要對我們說「我的寶貝兒子啊!你的信心在哪呢?」

感謝主,主日講台信息傳講得很順利,也滿有上帝的恩典。似乎在九二一地震四年後的今天,上帝選了這段經文,要教導我一件事情:「不要因為一時之間感受不到我,就問我在哪裡?因為我是以馬內利的神,我一直都與你們同在。所以每當你想要問我在哪裡的時候,你應該先問問自己你對我的信心在哪裡?」

我回想了過去半年來美求學的日子,神豐富的恩典一直與我和安琪拉同行。每當我們願意憑著信心往前跨一步,跨向我們完全未知的領域,跨向我們沒有把握的世界,我們會害怕。但是每當我們跨出去的時候,我們就看到神與我們同行,神按著祂的信實,為我們成就了超過我們所求所想的一切。如果你有看我的日記,那麼你一定知道,神的信實與恩典一直顯在我們身上,只要我們願意走信心的那一步。

距離9/25我回到LA與學校開學的日子,越來越接近了。我與安琪拉也越來越顯得依依不捨。到現在,我們還不清楚神為什麼要這樣帶領我們兩個,分開在兩地讀書。但是我們知道這是上帝的帶領,因此我們就往前走,憑著信心往前走。或許我們很快就可以知道上帝為什麼這樣安排,也或許我們很晚才會明瞭上帝的心意。但是我們選擇再次跨出這一步,信心的一步。好讓神在我們身上,成就他想要做的。

感謝主在921地震四年後的今天,讓我有機會服事祂,也能夠紀念921大地震的傷痛。

感謝主在921的今天,讓我有機會宣講一個跟信心有關的主日信息。

感謝主透過921那天我所講的,來安慰鼓勵我和安琪拉。因為我們知道,我們正在走神要我們走的那信心的一步。

 

 

20030909:時代廣場分局             回本月目錄

自從紐約市上一任市長「朱利安諾」上任,並矢言改善治安以來,紐約市街頭的治安真的有相當程度的改善。雖然不至於到出不閉戶的大同境界,雖然小心的紐約市民依然緊握著皮包,但是治安的狀況真的有相當程度的改善。隨處可見站崗的警察,即使連地鐵裡面,也會有警察隨機的巡邏。作為一個小偷,心裡大概戒慎恐懼;作為一個市民或觀光客,心裡卻有了相當的安全感。

911之後,紐約市街頭的警察更多了。在那些對恐怖份子而言,具有高度「戰略價值」的地點,如帝國大廈、火車站等等,幾乎每個大大小小出入口都有警察出沒,甚至還有穿著迷彩服的綠扁帽站崗。他們眼睛骨溜溜的轉著,好像一部X光機,正掃瞄著每一個走過他面前的人的心,看看這些人是不是披著「好市民皮」的「恐怖份子」(不過我覺得,這些警察與綠扁帽盯著川流不息的美眉,好像盯得比較認真一點)。

一個911,把紐約從緊張的商場,變成了恐怖的戰場。走在紐約街頭,總覺得好像有幾雙疑神疑鬼的眼睛正看著你。似乎你有可能就是賓拉登派來搗蛋的壞人。這讓我想起了台灣著名的一個相聲段子:「小心,匪諜就∼在∼你∼身∼邊∼∼∼!」

洛杉磯,晚上九點。除了蟲鳴蛙叫外,早已死疾一片,不期然或許還可以聽到隔壁家傳來的打呼聲。紐約時代廣場,晚上九點。穿梭的人們如同街頭閃爍的迷紅燈與電視牆一般的燦爛。對於混台北二十多年的我而言,晚上九點的時代廣場......「這才像話嘛!」

帝國大廈附近,晚上九點。安琪拉正在帝國大廈對面街的學校裡面上課。我獨自從帝國大廈,走路走到時代廣場。買了我最愛的紐約街頭零嘴「Nuts 4 Nuts」(一種用蜂蜜糖漿包裹著核果的零嘴,我最常吃的是花生),在時代廣場上照了幾張相,正準備走回帝國大廈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個用霓虹燈作招牌的店面,特立獨行的存在於時代廣場上。乍看之下,這個店面的外觀樣式像是酒吧。仔細一看,把招牌上的店名讀一讀,才知道這竟然是紐約市民心目中的英雄,NYPD(紐約警察局)在時代廣場的分局。時代廣場的一片燈林之中,這塊NYPD的招牌雖然已經很炫,卻仍嫌不夠顯眼;但是對於我而言,這個招牌比之從南到北,從東到西,從平原到高山,從陸地到小島,警察局長相永遠都是一個樣的台灣,要來得有創意也有趣多了。與這個霓虹燈警察局招牌同型式的霓虹燈,若是放在台灣,我想應該是會被掛在老是會被警察「盯上」的夜總會門口吧!?

我在這個警察局對街駐足很久。因為我想要為它照一張相,卻怎麼樣都照不成,於是一直重試,一直等待按下快門的機會。赫然發現,停留在這個警察局門口照相的觀光客還不少。一不小心,我的快門下就會捕捉到擺著勝利姿勢的觀光客。不知道他們是跟紐約市民一樣,仰慕NYPD英雄般的表現;還是他們跟我一樣,都來自「警察局看來看去都是那個樣」的國度。

晚上九點半,我快步回到了位於帝國大廈正對面的紐約市立大學博士班中心(Graduate Center, CUNY)。安琪拉今天下課比預期的延遲了許多,我站在門口等待著。雖然時間晚了,街頭上川流的人依然很多,但隨著夜越來越深,街頭上人們的眼神也起了一些變化。白天,這些眼神中寫的盡是「我很忙,請不要浪費我的時間」;到了晚上,這些眼神中寫的則是「你會不會是壞人」。幾乎每個過往的行人都會那麼有意無意的向著正站在街上等著安琪拉的我瞧上一眼,那些眼睛正用著懷疑我會不會是「壞人」的目光向我問安,好像我是一匹伺機而動,準備洗劫他們的狼。懷疑的眼神盯著我一小會兒之後,我好像能夠順利從他們的「壞人列表」中被加以排除,於是那投向我,並寫著「你會不會是壞人」的眼神,頓時間又寫滿了「我很忙,請不要浪費我的時間」的標語。這就是紐約人吧!

身在紐約街頭。我!其實也應該這樣戒慎恐懼的,不過這天,我並沒有那樣做。

並不是台北的街頭不曾教育過我們要小心提防,也不是我的「防人之心」沒被我帶來。而是別忘了,我正站在帝國大廈的對面,等著安琪拉,這裡是個戒備森嚴的地方。而且,正好有一個警察也跟我一樣,站在學校的門口,就站在我的身旁,正用著他那X光的眼神,掃瞄著每一個正在懷疑我是不是壞人的街頭行人。有了這樣一對眼睛站在我身邊,我又何需拿出「質疑」的眼神去跟別人問好呢?我大可以放心的站在那裡。啊!NYPD真是英雄啊!

學校門口畢竟不是警察長期站崗的崗位,十分鐘後,我的X光保鏢開始往下一個需要他的地方前進。隨著他腳步的移動,我的心裡面竟然開始害怕了起來。我擔心,下一個過客,可能就會是那個打算在今天晚上「幹一票」的搶匪,就好像這些過客也正如此正般的懷疑著我一樣。還好,很快的,一個可愛的眼神向我投射而來。「老公,對不起,你等很久了吧!今天老師下課比較晚」。這是我熟悉語調,聽到這句話,同時意味著我將暫時離開這個疑神疑鬼的地方。

安琪拉來了,回家囉!

 

 

20030906:You've got mail             回本月目錄

有些人看起來好像永遠都不會老;有些人看起來好像永遠都可以談戀愛;有些人則看起來好像永遠都應該是愛情電影的男女主角。在好萊塢電影裡,最常出現的市區場景,除了洛杉磯市區外,大概就是紐約市了。走在紐約的市街上,很快就會記憶起一幕幕電影的場景畫面。

安琪拉的學校所在位置,正好在曼哈頓第五大道與第34街的交叉口。同處於這個交叉口的有名建築物,就是著名的帝國大廈了。如果你是一個電影迷,那麼你應該知道帝國大廈上曾經談過兩場轟轟烈烈的戀愛,第一場是由凱瑞葛蘭與黛博拉寇兒在金玉盟(An Affair to Remember)這部電影裡面所談的;第二場則是由湯姆•漢克與梅格•萊恩在「西雅圖夜未眠」裡面所談的。就這樣,帝國大廈的樓頂,除了是紐約遊客必遊的景點,也成了浪漫人士愛去的地方。與西雅圖夜未眠的那一夜相隔數年之後,同樣的男女主角,又在紐約談了另一場戀愛。這次他們在一個咖啡店碰面,並且用電子郵件大談戀愛。這部電影中文翻譯叫做「電子情書」,英文名稱為「You've got mail」。就像電影把原本就已經紅透紐約半邊天的帝國大廈捧得更紅、心靈捕手把一間在波士頓汲汲無名的小咖啡店捧紅、悲情城市把九份炒成熱門觀光景點一樣。「電子情書」這部電影也讓一間在紐約街頭的咖啡店Cafe Lalo,成了最新旅遊指南中,不能缺席的名店。

到了紐約後沒幾天,就和安琪拉的同學與學姊到了這家Cafe Lalo品嚐這電子情書級的咖啡。我雖然不是這部電影的「影迷」,但是看到這家店,立刻就對特殊的窗戶樣式產生了似曾相識的熟悉感。電影裡面梅格萊恩與湯姆漢克斯邂逅的樣子,彷彿就在我眼前出現。雖然抱著「朝聖」的心情,特別來到這家店,但是喝咖啡聊天,才是到這家店的真正目的。既然如此,找個位置坐下來,那是「一定要的啦!」

小小的店面,擁擠得不像話。桌子與桌子之間的間隔,只能勉強容下兩側的椅子,與在椅子與桌面間尋找僅存空間的人們。電影畫面中那杯閒逸、寧靜而優美的咖啡,似乎早已隨著電影的播送,而消失在這家店裡了;現實呈現了同一杯香濃的咖啡,但卻早已夾著紐約特有的吵雜、擁擠與講求效率的步調。可能是老闆終於等到機會了,可以好好發發「電影財」了,於是多擺了許多桌椅,也有可能是老闆發了慈悲,不想讓慕名而來的客人在外駐足太久。總之坐在這家店裡面,心裡持續湧現的情緒不是「愛情即將到來的期待」,而是「能走就趕快走吧」的渴望。

    

很多時候,我們與神的關係也像足了這個場景......ㄟ!讓我在這裡岔一點題外話先。好像不可避免的,馬克夏的神學生日記一定要帶到一點與「神」相關的話題上。這樣的習性可能會使讀者們每次準備點開馬克夏神學生日記時,都要先抱著參加主日崇拜聽講道的心情前來。這......並不是我的用意。神學生日記並不代表一定要談到「神」的話題,不過反省與神有關的話題,在某個程度上已經是馬克夏自然會有的反應了。所以,請大家還是輕鬆的看這個日記。馬克夏不希望刻意做作的提出「與信仰有關」的反省,所以下次如果你在我的日記裡面,找到的只是純感受,或者下次你發現日記裡面只有生硬的神學,也請包含。畢竟這是一個整理馬克夏心理想法的日記。好!讓我們繼續......

很多時候,我們與神的關係也像足了這個場景。在我們經歷了與神甜蜜的關係後,往往在不知不覺間,我們就變了,無論這是出於刻意的改變還是屈就於現實。每當我們敞開心,願意經歷神時,神就讓我們經歷到祂。這個畫面就好像這家咖啡店在電影中的畫面,客人坐在裡面是那麼的愜意又浪漫;當我們切切尋求神時,我們的心也是這麼一個溫馨的場景,神樂意住在我們裡面,與我們和好。但是往往在我們經歷了神的真實之後,我們就開始變了樣。我們變得沒有辦法保持對神的單純,我們開始把我們生活中的時間填滿,滿到我們的心變了樣。那麼,咖啡店依然是咖啡店,香濃的咖啡依然香濃,但是坐在裡面的人的感受,卻已經起了戲劇性的變化;我們的心一直都是我們的心,但是原本在裡面與我們有親密關係的神,卻可能開始感到我們已經忘了祂,或者發現我們已經不如當初那般愛祂了。

我常常在腦中跟自己玩「思考遊戲」。吃完冰棒,拿著支撐冰棒的小木棍,我開始問我自己,試想十種再利用這根小木棍的方法;看到氣球飛到了挑高極高的天花板上,我開始問我自己,試想十種站在地面上(而不是設法爬上天花板),就能夠把氣球弄下來的方法。

走出了Cafe Lalo,我又開始了這一場思考遊戲。腦中不停轉著的題目是:「如果我是這家店的老闆,我該選擇維持電影浪漫畫面的經營方式,還是選擇盡量讓想盡來的客人都作進來的經營方式?」並且各位兩種可能性,列舉一些支持他們成為「最好的選擇」的「理由」,最後的結果是,以我有限的「思考能力」,我沒有辦法找到一個絕對而極強烈的理由,去支持其中一種經營方式,或反對其中一種經營方式。究竟該讓進來的客人經歷如電影中的浪漫悠閒場景,還是盡可能的讓更多客人能夠進入這個場景,一睹風采呢?顯然這家店的老闆選擇了後者作為他的經營哲學,這是他的選擇。

但是在另一個題目不同的思考遊戲中,很多人都跟我一樣,會選擇前者吧:「我們可以選擇讓我們的心成為歡迎神居住的場所,也可以選擇讓我們的心成為歡迎其他事情進入的場所。我們要選哪一個呢?」只不過在我們做完這個選擇之後,我們需要時時反省自己,是不是我們又不知不覺間,擺放了過多的桌椅,以致於我們實際的狀況,違背了我們「意志上的選擇」?

願我們的心,永遠都是上帝樂意居住的居所,好讓我們在這個居所中,與這位創造我們的神,有一場轟轟烈烈,又存到永恆,而不變質的戀愛。

 

 

20030903:忍耐到底的終必得救             回本月目錄

終於,隨著希臘文期末考的結束,這三個月與希臘文之間的奮戰和角力,也暫告一段落了。如果你已經忍耐馬克夏三不五時就希臘文來,希臘文去的日記內容;如果你已經決定不要再被這個無聊的日記,用希臘文作為無情轟炸的手段,讓你黯然的不想再來這裡看看文章了,那麼恭喜你,你與我一樣,「忍耐到底的終必得救」,這一切終於隨著我站起來繳交希臘文期末試卷的那一刻起,結束了。

很有趣的事情是,心裡面那種「終於可以擺脫」與「終於可以完成」的興奮感,總是隨著尾聲腳步的接近,而越來越強烈。不過同樣的,心裡面那種「姑息一下自己」的念頭,卻也同步增長。三個月的過程裡面,經歷了六次大考,無數次小考,背了一堆希臘文單字,以及將近三百種的變化方式(單單一個動詞字根,就可以變出兩百多種變化來,這真是......),整個過程裡面,最辛苦的就是最後一個禮拜。因為那是最接近完成的一個禮拜,也是興奮指數與慵懶指數同時漲停板的一週。在這一個禮拜裡面,「功虧一簣」與我擦肩而過,「臨門一腳」則差一點點,與我擦肩而過。雖然不知道這學期修課的最後結果,會否如我預期的一樣,拿到理想的分數,不過可以確認的是,這個過程,結束了!

論語泰伯篇裡面有段話是這樣的:

曾子有疾,召門弟子曰:「啟予足!啟予手!詩云:『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而今而後,吾知免夫!小子!」

白話一點說就是:曾子生了重病,於是就把把門下的弟子叫來,對他們說:「你們把被子掀開,看看我的手和腳吧!詩經上說:『要時時懷著一顆戒慎恐懼的心呀!就好像接近了很深的水潭,或者踩在很薄的冰層上一樣。』弟子們啊!我知道從今以後,自己的身體髮膚再也不會受到損傷了。」

曾子這麼努力,只為了成全「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這個當時所謂的道德規範。每天都戰戰兢兢的過生活,只為了不要違背這些道德約束。我們姑且不論這些道德約束的意義何在,但我們不能不肯定這個人對於一件事重視到一個程度,絲毫不敢懈怠,忍耐到底的決心。

馬太福音十章16節說裡面,記載著耶穌說的話,他說:「我差你們去,如同羊進入狼群...。」而在這種「羊入虎口」的使命裡面,他則接著在22節裡面說道:「唯有忍耐到底的,必然得救。」

很多時候我們發現我們對神有著熱切到不行的心,想要服事神,想要傳福音,想要為上帝做些什麼。然而,隨著年日的增長,「姑息自己」的心也會悄悄的在心中萌芽。很多時候,服事神的路,有很多的興奮,卻也有很多難以言喻的困境。耶穌說「忍耐到底的,必然得救」。雖然每個人忍耐的耐受力不太一樣,但是忍耐,是人人都會的,因此忍耐並不稀奇,但是要「到底」困難度相對就高很多了。在希臘文三個月的課程訓練中,最難熬的、萌生最多放棄念頭的,與最興奮的,都是最後一個禮拜。以前在嘉義的中正大學讀哲學碩士,最難熬的也是寫論文;而論文的寫作最難熬又最不想寫的,就是結論。我不知道「功虧一簣」是不是人性的一部份,但是顯然這是一種劣根性。

在完成了希臘文試卷上的最後一個字後,這門課終於「到底」了。但是神學院的學習生涯,現在還算是正在起步中;服事上帝的生命,現在還在進行中。生命中有很多事情,我們已經可以看到,或者甚至已經接近「到底」或完成的階段了,但是卻還有很多事情,是我們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到底」的。在這整個過程裡面,只要有任何一天我們混了一下,希臘文的期末成績就會掉一級;在這整個過程裡面,只要我們稍微不小心,我們就有可能失去了把弟子召來,告訴他們「你們看,我做到了!」的機會;在整個過程裡面,無論過去我們曾為上帝做了什麼豐功偉業,只要有任何一天我們稍微不警醒,我們就有可能遠離神了。

我猜,大家多多少少都有這種「越到完成,越想混」的經驗。這種經驗,數千年前就已經是人類的毛病了,否則孔老夫子大概也講不出「功虧一簣」的至理名言。正所謂「行百里路,半九十」,保羅也說:當跑的路我已經跑盡了。要跑,並不難,但是「跑盡」,卻不容易。捫心自問,我讀過的書或許不很多,卻也不少了,不過「讀完」的書,卻寥寥可數。「忍耐到底」真是不容易啊!

求神賜給我們每一個人足夠的恩典,讓我們都能夠在奔跑天路的過程中,「忍耐『到底』」「跑『盡』所當跑的道路」。好讓我們有一天能夠如同曾子告誡弟子般,自信滿滿的說:「觀予心!見予行!經云:『忍耐到底的,必然得救』而今而後,吾跑盡矣!小子!」